2010年12月21日

壓不扁的玫瑰——獄中的文學、藝術、電影文化展

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,不乏才情橫溢的作家、藝術家及文化工作者。他們有的被捕前就享有盛名,有的在獄中才開始創作,而於出獄後繼續創作不輟,終於卓然成家。眾所周知的,前者如:楊逵、柯旗化、柏楊、李敖、陳映真、王拓、楊青矗等,後者如:曹開、施明正、陳列、陳武鎮等。
當局對於政治受難者的監控十分嚴酷,政治受難者坐監期間,很難有自主性的書寫。台灣民主化以後,很多政治受難者才開始書寫獄中回憶錄或自傳式小說,成為今天我們回顧白色恐怖人權侵害史的文本。獄中或出獄後關於監獄生活的書寫或視覺創作,對於政治受難者來說,在精神上有自我療癒的意義。他們像壓不扁的玫瑰,懷著「愛的動能」,一如象徵著愛的玫瑰,卻帶著刺,以諷喻的筆意書寫,尋找心靈的出口,呈現人性的真實與歷史的真相。
獄中文學與藝術所散發的人性光輝,及其揭露的歷史幽暗,並不限於名家的書寫。本展區將為您介紹白色恐怖時期,可能還沒被發現過的壓不扁的玫瑰。

戰後台灣電影的開山祖—白克

白克不僅是台語片第一代導演,更是台灣第一代影評人,在白色恐怖期間,因政治鬥爭,被誣陷曾參加共產黨外圍組織。當局以「海外通諜,海外共產黨資助拍片」罪名將他拘捕,在獄中長期遭嚴刑逼供又染皮膚病,最後被迫認罪,196386日被以「意圖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」判處死刑,於1964222日槍決。

[3-2-1]戰後白克到台灣採訪新聞,於松山機場手持攝影機留影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[3-2-2]白克案呈報總統府的定罪簽呈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
[3-2-3]白克案呈報總統府的定罪簽呈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[3-2-4]白克判決書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[3-2-5] 1947年白克與白崇禧部長攝於台灣總督府官邸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
[3-2-6] 1945/10/25白克(前排右四)出席台北公會堂(中山堂)的受降典禮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2-7]白克被判處死刑,於1964222日槍決前的最後留影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
[3-2-8]白克被槍決後,警備總部給家屬的領屍通知。(受難者白克家屬白崇光提供)

紀錄戰後的台灣

白克,字明新,191421日生於廈門,1934年畢業於福建省廈門大學教育系,其後曾任教於廈門廈南女子中學,因喜愛戲劇辭去教職,經廣西省政府保送南京中央攝影廠學習一年;1937年考取公費留學莫斯科電影學院,但因抗日戰爭爆發而未能成行,後應廣西白氏宗親桂系軍人白崇禧將軍電召,到西南第五戰區文化工作委員任職文化部,負責電影戲劇宣傳任務。
1945年,台灣光復後,白克隨著第一批接收人員來台,擔任「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典禮」過程的新聞影片攝製工作,並負責接收日人留下的電影器材、設備和廠房,合併日治時期的「台灣映畫協會」和「台灣報導寫真協會」為「台灣電影製片廠」,並擔任廠長。這是台灣第一座設備完善的電影製片廠,專門拍攝新聞影片並且配合政府宣導政令。

[3-3-1]戰後初期白克所製作的省政新聞片頭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3-2]194812月白克拍攝《今日之台灣》紀錄片時外景隊於日月潭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

[3-3-3]194812月《今日之台灣》在日月潭拍原住民歌舞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3-4]白克拍攝的《今日之台灣》,報導日月潭水力發電廠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3-5] 白克拍攝的《今日之台灣》,報導台灣林業概況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自製台語片廣受好評


1955年春,白克,籌拍第一部由台灣電影公司自製的台語片《繡球奇緣》,卻因遲遲未領到公司執照等故,未能完成;1956年完成台語片《黃帝子孫》深受歡迎,自此聲名大噪,卻也受到政治排擠鬥爭,於是離開「台灣電影製片廠」。之後,時逢台語片起飛時代,白克也繼續參與民營片廠的台語片拍攝工作,自19561961年,六年之間參與十一部電影製作,1957年所拍的《瘋女十八年》則是他的成名之作,也是第一部取材於社會新聞的台語片;1958年替信達公司編導的《生死戀》改編自法國名著「茶花女」,1959年則與林摶秋合導《後台》,描寫歌仔戲演員的辛酸。


[3-4-1]白克拍攝《黃帝子孫》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
[3-4-2]白克與劇組於嘉義吳鳳廟拍攝《黃帝子孫》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4-3]白克指導《魂斷南海》演員拍戲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[3-4-4]《瘋女十八年》片中,女主角小豔秋被囚禁在木牢劇照。(國家電影資料館提供)




仁愛樓押房

受難者經過特務機關的恐怖偵訊後,被送進看守所押房,開始面對軍事法庭幾乎完全流於形式的審判程序。
押區內的大、小押房共62間。根據《崔小萍獄中記》描述,當時關押300多人,叛亂犯佔75%,其餘屬軍事犯(如盜賣軍油等)。其中女性受難者因家中無大人而帶小孩入監一起生活者。
押房門全天鎖閉,但牆壁上方有一排大窗戶。靠走道的一面牆上設一窺視孔,用以讓獄吏窺探室內動靜;牆根處另有一個由外面開啟的長方形小洞遞送三餐、函件和其它物品。
小押房僅關一人,大押房可關四至八人;吃喝睡、大小便、洗曬衣物、讀書或發呆,整天所有的活動,全在這個斗室裡。女性囚犯的押房在二樓。
獄中規定,早上六點播放起床音樂,放封20分鐘,面會每星期一次10分鐘,寫信不能談案情、不能超過200字,借書一次只能借兩本等等。

故事:樓下被禁閉的精神病患在吼叫,敲打牆壁、門窗、地板,那種瘋狂的聲音,使人不知身處何處?--摘自崔小萍《獄中記》上p.90

故事:〈往事只能回味〉這首歌,每天早晚都會透過押房的喇叭播放出來。……獄室又裝一錄音擴大設備,這是進步的監獄設施,發號命令或監聽犯人言行,都較前容易。--摘自崔小萍《獄中記》上p.138

[2-2-1] 1967年因「大眾幸福黨案」坐牢的劉炳煌,出獄後與謝聰敏妹妹謝秀美結婚。謝秀美在1971年謝聰敏第二次坐牢時,極力和人權工作者陳菊、三宅清子奔走,才讓謝聰敏到能台大醫院就醫。(攝影/曹欽榮)

[2-2-2]陽光可透進來;牆根小洞用以遞送水、飯等。

[2-2-3陳明忠1976年第二次因「三省堂書局案」,從死刑改判15年後,從景美看守所被押,搭飛機送綠島綠洲山莊坐牢。(攝影/高儷珊)

[2-2-4曾任教師和世界書局任職的蕭振文,1966年被控參加「新民主主義青年團」,在景美軍事法庭以匪諜罪名判15年,直到解嚴的1987年,才從綠島出獄。(攝影/蔡宏明)

[2-2-5]

[2-2-6]押房天花板上裝著擴音器,用來發令、監控。

[2-2-7] 1967年因「全青會案」被捕的前台北市議員林水泉,重返當年被關的景美看守所押房,他曾和已故調查局副處長李世傑同押房。(攝影/邱萬興)

[2-2-8]牆面有裝防護軟墊的押房。(攝影/蔡宏明)

[2-2-9] 1967年因「全青會案」被判刑十年的林中禮,台大政治系畢業,後來曾任西螺鎮長。(洪隆邦採訪)

圖說:(全由洪隆邦攝影)








接見室

受難者被起訴後,每星期可以面會一次。每次只能隔著玻璃窗,透過電話談話十分鐘。玻璃窗上貼有「莫談案情」四個大字,如談到案情或是提到看守所內部事情,監聽人員會提出警告,而且規定要用「國語」交談。若不聽從警告繼續違規,監聽人員會立刻切斷電話,結束面會。
[2-3-1【動態影音】受難者許曹德回到園區在接見室,回憶當年與妻子會面的情景,許曹德妻子徐秀蘭直說:「好想哭!」(洪隆邦採訪)

[2-3-2] 1967年因參加黨外組織「全青會」案關在景美看守所的黃華,他的二哥黃水潭在1970年彭明敏神秘脫離台灣後,被控知情不報,也關在景美看守所。他們的母親憂心她來景美面會,但是現至每趟只能看一個兒子,見了黃華,就不能看黃水潭。(攝影/邱萬興、蔡宏明)

[2-3-3] 1967年林永生唸淡江文理學院時,因「筆劍會案」被捕,女友高儷珊每次來探望男友時,見到林永生忍不住就哭,有時聽到他被停止面會,更是一路哭著回家。(攝影/蔡宏明)

[2-3-4] 曾盛賢曾是景美軍法學校畢業的中尉軍法官,1970年因洩漏崔小萍起訴書、人華晚報社長李荊孫,翻譯泰戈爾詩集的糜文開在押等訊息,在景美看守所被判5年。這是2010年他重返景美看守所接見室照片。(攝影/曹欽榮)

圖書館

景美看守所設有圖書館。根據受難者口述,圖書館的藏書部分是丘延亮所捐。丘延亮是蔣緯國的妻舅,1968年就讀台灣大學期間涉「民主台灣聯盟陳永善等案」,判刑6年;獄方以好的待遇為條件,要他提供圖書館藏書。圖書館曾由當外役的柏楊負責管理一段時期;當時受難者都稱柏楊為「館長」,稱丘延亮為副館長。柏楊負責圖書館時,開始著手寫他在獄中的第一部著作《中國歷史年表》。

[2-4-1景美看守所的圖書館藏書,有一部分是丘延亮捐獻的。(受難者丘延亮提供)

[2-4-2]受難者丘延亮在景美看守所圖書室所編寫的書卡。(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提供)

[2-4-3]任職於中央研究院的丘延亮,201010月出席史料文物座談會。(攝影/蔡宏明)

[2-4-4] 圖書館舊址

[2-4-5]【動態影音】許曹德指出圖書館的位置。(洪隆邦採訪)

[2-4-6] 柏楊擔任圖書館館長期間所撰寫,並於出獄後出版的《中國歷史年表》。

[2-4-7] 已故作家柏楊也是坐牢家的柏楊,1986年在自家書房照片。(潘小俠/攝影)